第八部 进入的路径

第三十四章

跳槽与打工的大环境

选择工作要从自己出发,不从行业口碑和多数人的选择出发。我通常先问,五到十年后想过什么生活。自由意味着不再依附固定工作,更多的钱要求更高的收入效率,在行业独当一面则是另一种社会位置;一份录用通知真正决定的只是岗位、行业和薪资结构。两者之间没有直接因果。

开发、市场、人工智能或土木,都不会自动带来自由和商业地位。固定工资能影响下一次跳槽的基数,却不能直接产生高性价比收入。独当一面需要行业资源、社会关系、商业位置和对产业规律的理解,这些必须以自己为主体向外积累。

打工成长更像在同一水平面提高熟练度,自由、资本和产业角色则在另一水平面。做一万次九块九业务,也不会自然学会高净值业务,因为客户、交易和角色都不同。若工作能把我派往海外、让我接触外部关系或为自己的业务提供时间,我可以接受较低薪资,让工作反过来服务个人积累。

真正的选择必须让最终结果不同,而不只是过程换了名字。不同公司、岗位和副业看起来选项很多,若几年后的收入结构、主动权与能力仍相同,战略上其实没有变化。

一份 offer 只取一个主要结果

找工作不可能同时得到高薪、自由、成长、稳定、权益和上市收益。能明确取得一个主要结果已经不错。去小公司若图管理宽松和时间自由,就按这个目标判断;去大公司若图协作流程和品牌跳板,也接受它对应的约束。不同岗位在商业结构中仍是受雇角色,若不突破这一层,细节差异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大。

谈录用条件时,先报溢价,再问清总包组成、团队人数、成立时间、团队对我的定位、公司对团队的定位与期待。职位名称和总数字不足以判断一份工作,结构和所在单元更重要。

薪资预期十五千,可以尝试报二十千;预期二十千,可以尝试报二十五千或三十千。高基础工资有利于下一次谈判,也能降低短期离开的损失。但公司可能有集团规定的百分之十、十五涨幅上限,双方对“总包”范围也可能不同,还可能要求银行流水等薪资证明。所有可谈项都应主动提出,不以“都可以”把定价权完全交出去;涨薪本身也不保证选择更好,仍须回到主要结果。

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时,至少要知道不要什么,用投入产出比排除。常见录用对比表列城市、名气、家庭因素,却没有“我能得到什么成长”。很多疑问不问招聘方与面试官,反而到处问外人。我会用咨询式态度向现场核验公司未来几年怎样发展、部门怎样规划、岗位承担什么。

加班可以接受,但要知道为何发生、能换来什么。一年相差五万元,若当下缺钱就选更多,若不缺就选更轻松。选择不必被包装成改变命运的大事,尤其在目标不清、能力差异不大的阶段,A 与 B 未必天壤之别。

  • 值得比较:基础工资、总包结构、团队位置、明确成长、可用于个人积累的资源。
  • 不作依据:公司宏大名气、行业热度、无法验证的未来,以及把所有好处叠在一起的想象。

行业的未来,不等于我的未来

站在今天回看二〇〇〇年,计算机与土木的长期差异已经清楚;回看二〇〇五年前后的住房机会,选择也显得容易。果断来自已知结果。今天虽然不知道具体未来,却能判断当前不再是二〇〇〇至二〇一〇年那种广泛增量市场。这个宏观边界本身就是信息。

人工智能相关股票与芯片可以很热,落到企业、高校与具体行业,利润和预算未必同步增加。人口、技术和供需变化更可能让部分薪资回落、过去泡沫被消化。行业也都有周期,个人无法保证持续晋升和涨薪,更无法准确切换每一个上升期。

行业上行时,真正获得高客单与更多项目的常是培训、咨询、基础设施、软件框架和产业服务等商业角色,不是所有在行业里工作的员工。普通人凭零散信息和招聘话术也很难判断全行业,政策变化还可能迅速改变赛道。想求稳可以选相对有发展的方向,想重当下就选高薪;我的选择会偏后者,并立刻尝试甲方、乙方、居间、基建或孵化等社会角色。

面试是一次双向尽调

判断公司先去掉滤镜,只看事实。世界五百强、融资充足和公司很大,都不能替代我所在部门、业务和直属领导的真实情况。公开环境承压时,除非进入真正核心业务,稳定性都有限,而核心岗位又很少。

我会问团队规模与未来计划、业务规划、岗位期待、发展预期,以及管理者对所在行业的理解。敏感内容可以去除细节,重点是回答是否有逻辑、是否提前思考,而不是现场拼凑。还要看管理团队是否有创业与成功商业经验,成员是否同时覆盖技术、销售、市场与商业。

背书必须落在实际股东、董事、合作方与具体业务上。声称与大型研究或公共组织合作,就拿出可核验案例、材料或去敏文件。不给或无法提供,对我的决策都等同于当前没有。专利、软件著作权和大厂背景不能代替资本、商业、市场与关系运作能力。

面试不是对方单向挑选。尚未入职时就不敢提问,进入后更难争取。若一次正常追问就引起反感,这本身也是工作关系的证据。只关心直属领导、所在部门和具体业务,不让无关的公司光环替自己过滤事实。

个人依附企业,企业依附行业,行业又受产业和更大环境约束;企业自身难保时,稳定也无法承诺。企业没有义务让我学到东西,学习是自己的责任。合同期限也不保证实际任职长度,试用和岗位变化不完全由个人表现决定。具体劳动规则留给制度页;商业现实是,企业首先为自身生存负责。

面试者可能是大领导、直属负责人或人力资源,他们各自掌握不同信息。岗位、部门与企业规划应直接问这些人。回答全是宏大愿景,有选择就谨慎;没有选择就把它当一份维持收入的工作,不额外幻想发展。

入职后若想增长,不能只看本岗位,还要通过社交了解上下游、市场、销售、商务和订单来源。小公司见到合作伙伴的概率可能更高,也只是“见到”,不自动获得能力。过去那种按年限循序晋升的土壤已经改变,更值得带走的是个人技能和对行业全局的理解。工作发展与工作带来的赚钱认知是两条线,必须先知道目标,才会过滤无关信息并有意识地积累。

不靠谱公司的共同结构

规矩应同时有合理边界与对应回报。弹性工作若实际超过正常时长,就应有相应安排;KPI 可以带来惩罚,也应在表现好时兑现奖励。把营收责任下放给普通业务员工,却不给分润和额外收益,是把决策层与销售层的责任转移下去。所谓吃苦也要回答吃完得到什么。

公司内部拉帮结派能影响晋升和公平,说明管理、制度和流程本身有缺陷。正常组织应区分老板、管理层、人力资源和员工职责。老板负责管理和赚钱,员工按岗位交付,不因责任感无限接管股东与老板的任务,也不越界替上层承担结果。

KPI 必须与奖罚同时存在。可以核验过去一个季度、半年或一年是否有人真正拿到奖励;若从无人兑现,当前承诺仍只是未来故事。KPI 若能带来技术提升或客户资源积累,也可把公司投入转化为个人资产。具体劳动安排不在正文展开。

公司和学校一样是小社会,不会天然公平。晋升、年终奖和团队评价常受直属负责人及圈层影响,股东与老板关心的是收益,不会把基层职级公平放在最高优先级。签下劳动关系后,员工与资本方本就处于不同收益结构,不能把理想公平当默认事实。

管理要么靠真实能力、同理心与信任,要么靠压力控制。很多大企业会让候选人在晋升前一个季度到半年先承担管理职责,能力必须被组织认可,不能只靠自我判断。我把晋升中关系和圈层的影响估到接近一半,个人常要提前一两个季度甚至一年做上一级的工作。除极少数高精尖岗位,多数员工岗位六个月左右可达到熟练,替代性比个人想象得高。

任何行动都有波峰和波谷。晋升和加薪是波峰,也会带来更高责任、更多关系和后续风险。不能只看选择向上的一面。完全避免波谷的唯一方式是不追求波峰,这同样意味着不获得增长。

大公司、小公司与外包

在目标明确时,大小公司都可选;对一般人和当前环境,我认为大公司风险通常低一些。其优势是即使主动性不足,也会留下品牌背书,并能看到一部分组织运作。与社会全貌相比可能只有五分,与很多小公司的一两分相比仍有差异,而且越早进入越容易。

缺点是近年很难再与大公司共同高速成长,稳定性也不足。更适合把它当跳板,不长期恋战。小公司则受流程约束较少,最显著风险是画饼和盈利不稳定。公司声称年收入数千万元,不应直接成为入职依据,因为普通候选人看不到账目。

小公司必须向资本和人才讲未来,因此愿景表达几乎不可避免。真正要判断的是盈利来源能否持续。若来自长期关系、股东资源、上一代积累或稳定出资方,至少结构可学习;若只靠短期人工智能风口或一时热度,收入可能真实,却难形成可复用积累。

去大厂不应只是执念。真正有价值的是处于好团队、好项目和合适时点,边缘业务只留下一个越来越普通的大厂经历。过去大厂能做许多小公司无法承接的业务,今天这种稀缺经验已经少了。

小公司多面手会学视频、文案、剪辑、修图、人工智能和投放,进步确实存在,但仍主要是执行层技能。个人的黄金成长期大约只有十年,不能把“比以前会得多”误认为层级发生变化。小公司也不会因员工身份自动带人进入资本与高层关系,老板谈融资时通常不会携普通下属。

小公司期权对普通员工往往遥远。多数公司仍在天使轮或 A 轮,价值还没有兑现;我见过创业公司预留百分之五到十的激励池,具体权益规则留给制度页。重要的是主动谈,谈后不给也说明重视程度;不能假定工作一两年、三四年后自然会有,公司和岗位能否存在到那时都不确定。二〇一〇至二〇一五年前后,小公司可以伴随行业浪潮成长,今天不能照搬那段经验。

外包在没有其他选择时可以保证一份工作。大型外包公司福利和稳定性相对好,外派也能看到客户公司的会议、协作、项目流程与产品设计,但需要更强自律和自学。项目不稳定是常态,个人对外包公司更像可替换人力。简历应如实描述参与项目与角色,具体身份披露按事实处理。

公司是风险缓冲层,商务、销售和市场先挡掉大量外部复杂性。长期只在组织壳内做事,容易把平台能力当个人能力,离开后才发现自己没练过社会沟通、交易和关系。环境还会改变对人的态度,有些全职员工进入大公司后便轻视外包。双方本质都靠劳动生活,不应借内部等级互相伤害。

简历与职业入口

简历应尽量一页,写清应聘岗位、过去经历和自己的具体贡献。招聘者可能只看五六秒,五六页无法得到完整阅读。项目再大,也要说明我在其中做了什么,不用长篇解释项目本身有多复杂。

不同岗位和行业可准备多份简历。销售、产品、开发、测试或医疗行业分别突出对应能力,不用一份材料覆盖全部。模板被招聘者看过无数次,适度建立自己的结构更容易留下识别。

求职包装关注别人怎样理解我能做什么。不是要求虚构能力,而是把相关资源和经验充分呈现。只在自己先全部学懂后才敢表达,是工程师式顺序;市场中还要让对方能在有限时间感知价值。

选职业入口可先看行业、公司、岗位,方向不清时选通用性较强的,再搜索城市与政策环境信息。学历提供起点,工作三五年后作用下降,多数职业轨迹仍受组织规划而非个人单独规划,外部领导与公司计划也不由我控制。自己会的别人也会,替代风险始终存在。

考虑回家或去大城市前,先问自己是否有躺平条件、当地是否有关系产业业务、在外工作的目的是什么。若工作主要提供温饱,就应额外争取资源和积累。只看大城市当期高工资,三十五岁后竞争力可能持续下降。

海外同样不适合仅靠身份想象。取得长期身份应对应明确收入、项目和生活结果,否则与只追学历一样,时间金钱都投入,仍不知道下一步。普通家庭没有积累时,跨国竞争也很难。

有一类人能力强、负责、单纯,却不熟悉人性、商业和社会关系,在国内环境中容易承担大量工作却得不到名、钱和认可,甚至替别人承担责任。我遇到的这类人多在二十至三十岁之间。国外并非一定更好,只是这类属性相对更可能找到合适位置。二十多年形成的性格难靠短期努力改变,仍要尽早学习规则、商业与关系,让投入回报不只落到别人身上。二十多岁、三十多岁和四十多岁都可能遇到机会,但活力、精力和灵活度不同,当下可用于成长与试错的时间有限。

跳槽可能只是换一个坑

不开心、钱少、加班多、性价比低和天花板低,常不是某一家公司的独有问题,而是工作关系与人性的共同现象。小公司没有流程,便想象大公司、外企流程好、领导好;进入几个月后,滤镜消失,又可能发现自己真正不喜欢的是上班本身。

公司、合同、领导与老板是一层层约束。年轻时更换环境确有差别,几年后竞争力下降,仍可能从一个坑到另一个坑。与其只寻求外部改变,不如同时积累自己的合作方、资源和业务。国内熟悉环境都无法变现,换国家也不会自动产生赚钱能力。

跳槽有时只是从每天三次消耗换成一次消耗,不产生质变的差异不值得占据全部焦虑。新老板、新公司也都有缺陷,时间永远不够,预算永远有限,裁员与调岗的不确定不会因一次跳槽消失。

做决定要把情绪抽离。很饿时容易暴饮暴食,急于离开时也会放大新机会。分清有把握、跳一跳可达和依赖天时地利的目标,不越线追求。要么知足,要么寻找可控的新发展。

二〇二三年我就建议,没有下一步不要裸辞。下行期更适合骑驴找马、积累和布局,不适合毫无验证地全职创业。先把技能 A 与变现 B 连成一条最小路径,再决定是否离开。

信息和结果不明确时,我会拒绝,不管不明确由什么造成。多数事情并非没有选择,只是我不知道其他选项。执行前先问做 A 能得到什么,无法回答就不急着投入。

副业和商业经验在社会上有用,却不一定被招聘体系认可。人力资源看受雇能力,管理层看执行价值,老板才更关心资源变现;除销售、市场等对外岗位,额外商业经历甚至可能被视为不稳定因素。不能指望第二条能力自动换来职场加分。

岗位由钱产生,不由专业产生

世界是动态的。自己从二十岁变二十一岁时,每年仍有新的二十岁进入市场。低谷期岗位接近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进入常意味着有人离开,几年后我也可能成为离开者。岗位新增通常来自企业已拿到投资、或已明确未来经费来源并先投入;每个岗位都是持续硬成本。

社会“消化就业”并不等于人人获得二三十万、五六十万或百万年薪。从公共治理角度,有工作就可能算被吸收。市场上岗位可能存在,只是薪资与毕业生期待不同。不能因自己毕业便假设会出现一批符合预期的新岗位。

专业开设和学生人数不会创造岗位。岗位由产业、资本、政策支持和行业生命周期中的资金驱动。一个方向被自媒体铺天盖地传播时,常已走到周期后段;信息可能正确,却已严重滞后。

我曾用区块链专业说明这种错位。若个人端没有业务,大面积企业也无法应用,只剩大企业与公共项目,就不可能产生大规模企业和岗位。人工智能及未来战略技术也可能先服务政策任务或组织 KPI,距离广泛商业价值和就业还有很长链路。

政策推广、资本交易和投资退出都不自动创造岗位。地方可通过外包完成任务并汇报,资本可在一级、二级市场乃至做空交易中获利,投资机构关心投入与退出价格。新热点能形成项目,不代表项目需要长期新增员工。

企业口中的招人难,根本原因常是企业不盈利、条件更苛刻且职位变少。过去初创企业高薪招人甚至翻倍总包,拉长时间后,真正形成自我造血者很少。毕业生、裁员者和其他求职者增加,岗位减少,竞争已不只是卷薪资和加班,而是先争有限位置。

求职者和企业都在打盲牌

求职动机不只入职,也可能是了解行情、骑驴找马或调研竞争者。企业招聘也可能为项目申报指标、临时项目、特殊技能、公司招聘指标、补贴门槛或人员结构要求。双方各有多张牌,第一次各出一张盲牌,匹配自然困难。

企业还经常不知道真正需要什么人。技术岗、运营岗的职位说明互相复制,面试内容与实际岗位脱节。所谓“招不到合适人才”有时是需求尚未定义。

一位计算机硕士毕业一年半后,因为在普遍加班中离开较早而失业,半年求职中遇到大量不匹配邀约,面试五六轮、三四小时,包含智力、技术、总监、技术负责人和人力环节,最终呈现面得多、招得少。多数岗位三到六个月会成为熟练工,学历差异未必构成长期不可替代性。当前环境很难既要又要,不必把结构性困难全归到自己身上。

加班、年龄与组织安全感

在企业与资本承压时,长时间坐在办公室会给管理者一种投入不变、产出增加的安全感,即使员工未必有实际工作。这种错觉会推动更长工时,外部压力越大,倾向越可能加强。所谓三十五岁也不是精确日期,而是某个年龄段的统称。

高加班容忍还来自许多人不清楚空闲后做什么,只习惯沿别人设定的路线前进。有人把努力等同于卷,把卷等同于加班;有人留下是为了忠诚形象、打车和夜宵。一人如此,群体便形成常态,每个参与者都在提高共同标准。

我见过两位外企背景管理者,一位建议无事不加班,另一位想重构代码降本增效,后来都因影响既有工作量、指标、利益与晋升而被排斥。很多加班不是为了产品,而是为了不犯错、守住利益和压过同事。具体工时制度留给制度页,正文只保留组织动因。

刚毕业忙两三年、三五年,可能只是没空迷茫。越投入单一工作,越不了解外部世界;到三十多岁,还要同时面对父母、孩子、住房、健康和职业。企业也会把年长者概括成要求多、请假多、管理成本高的人群,并像学历筛选一样减少选择,而非逐个验证例外。

我身边一些学历、能力都很突出、曾认为工作稳定的人,也陆续在年龄上升后被迫跳槽。这个样本本身仍有幸存者偏差,更多普通人没有他们当年的红利。二十多岁不接触变化,拖到三十五、三十七岁才突破,精力与健康已经不同。

一位三十三岁硕士先后进入农业、计算机、金融和区块链,看似追过多个风口,结果仍不理想。专业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客观评价社会、市场和自己,能屈能伸,并让战略正确。只在错误大战略上调整专业,结果不会明显改变。

失业与学历的时间线

我的态度是放弃工作能长期解决一切的幻想,但不把结论一刀切到每个人。工作能做就做,好机会就利用,不值得的工作不必用尽全部生命。与此同时,尽早建立摆摊、手艺、小生意、直播或其他自己的收入闭环。三十多岁岗位变化后才从零积累,时间、精力和家庭负担都会更重。

二〇二三年三月我说过“三到五年失业”,不是精确预言。到二〇二四年,我把依据明确为岗位编制减少、教育与社会期待造成职业选择集中、每年一千多万毕业生与失业者涌入同一赛道。深造把风险后移,两三年后大批硕士仍要进入同一市场,新人替换老人或降低要求,循环像雪球继续滚动。

资本关心的核心是回报周期、回报金额和回报比例。感情、认可和故事不能替代这三个变量。企业对员工的选择最终也受资本生存逻辑约束。

大方向有三种:不擅折腾就找能维持温饱的工作;继续读书与进入稳定体系,但不幻想巨大上升;愿意折腾就尽快积累关系和业务上下游,做个人、政企业务或出海。大环境不会因某个观点改变,路径应按自己的承受能力选。

考研、考公、二战三战把压力推迟,不等于市场真正增加岗位,继续读博还会消耗人生相当长的一段。人可能创业、降城市、回家或降低收入,这些也属于被市场吸收。即使每年消化五百万人,下一年仍有新人,既有员工也会退出,家庭支持与躺平无法覆盖全部大规模人群。我判断剩余百分之九十五至九十八的人会面对更低待遇和更强竞争,这是一项趋势估计,不是精确统计。

当前已经看不到过去那种行业、产业和公司红利。我判断学历价值相较过去下降约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这是对投入产出变化的经验估计,不是统一统计。每年近一千二百万应届生又与三十至四十岁的失业者进入同一池子,工资与业务单价都承压。学历已不能稳定带来工作与高收入,更多成为筛选同伴的手段。每个人没有统一解法,只有自保方案;折腾不是为大富大贵,而是争取三十至三十五岁仍能自主生存。

人想不出完全不知道的东西。长期处于学校和封闭组织,与学历高低无关,都会缺少社会信息。普通人的赚钱方式大多前人做过,不必发明全新逻辑,只需多看、多听、多学真实社会。过去机会多、企业高速发展、期权融资容易,一个想法也可能融到五十万或一百万元,活动、联盟、峰会和合作人的数量与质量也更高,埋头专业仍可能得到回报;今天土壤不同,仍走旧独木桥而不社交、不认识外部,突破时便没有积累。

职业规划为什么失灵

我刚毕业时也把技术负责人、创始人和高管当作目标。当时职业规划确实有用:企业与产业高速增长,上级年龄层有空位,晋升规则明确,个人积累与组织发展同向,像站在同方向的机场步道。今天组织增长和年龄梯度改变,旧规划不再有同样因果。

不了解社会全局、行业规则和组织结构,却做五年十年规划,像在网游里按单机游戏规则安排角色。规划不一定整段浪费时间,却会因源头错误走很多弯路。先提高对现实游戏的理解率,再谈路线。

多数所谓职业规划其实是受雇规划,问题集中在怎样做好员工、选哪家公司,把自己定义成标准品。即使成功概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一,规划也常只看成功面,忽略收入波动、跳槽和失业。以年薪四十万元连续十年推算买房,把高度不稳定的未来当成固定直线。

考试、学历和证书可算投资自己;在同一框架内靠加班、讨好、争斗压过同事,收益上限很小,却让基层互相消耗。正确态度是按回报做工作,在合理边界内平等交换。若找不到理想工作,可以降低薪资先维持,不让面子阻碍长期积累。具体加班与休息规则留给制度页。

把时间线往后拉十年

下面这套推演只针对我所处的当下,不用于几十年前,也不预测二十年后。多数行业不在强上升期,即使人工智能上升,企业倒闭比例也可能更高。企业最高优先级是活下去,工作一两年的员工因此容易成为高负荷、可替换执行者。

大约三年时,主动跳槽、被动调整、转岗或事业部变化可能带来总包正负百分之二十震荡。进入第二、第三家公司后,对公司的滤镜下降。再拉到十年,工作内容会限制外部学习,个人可能为保住岗位降低总包、城市层级或工作技术含量。

高学历与普通学历起薪可能分别为五六十万和二三十万,十年后差距可能缩小。原因不是低学历自动变好,而是岗位金字塔各层向下挤压:顶层编制少,顶尖人群下移,第二层再挤第三层。个人路径会有差异,这是一种结构推演。

我曾以女性约三十岁、男性约三十三岁作为经验节点,但每个人不同,这个估计也没有计入婚育、疾病等额外风险。年龄数字不是硬规则,核心是体力、精力与追热点能力终会下降。解决办法不是把打工作为唯一独木桥,而是现在就积累第二条能自己赚钱的时间线。

四条路与自己的船

我把宏观路径概括为慢性淘汰、出国、稳定体系和赚钱四条。到某个年龄段后,不只是工作难找,能找到的工作整体待遇也可能下降。出生率下降要十几年后才影响当前就业,同时部分学校关停还会让从业者进入市场。若求职者为 X、岗位为 Y,总有 X 减 Y 的人没有位置,稳定结构又倾向用年轻人替换。真正问题是退出后的人生仍很长。

出国的好处是部分地方压力较小、当地就业性价比可能更高,问题是身份能否持续。出去一两年或读学位再回来,可能既没有补齐国内竞争力,也失去本地资源积累。进入稳定体系对普通出身者也不只是一只饭碗,还要看上升空间、生活与表达边界。

第四条是拥有几种赚钱能力,把业务雪球滚起来,并在过程中认识伙伴、客户和更多机会。核心是以自己为圆心的关系链。具体合法合规边界留给制度页;商业结论是,没有自己的收入与关系资产,主动权始终在别人手上。

学人工智能、卷学历、拿证书都不能证明岗位不可替代。劳动岗位是否继续由组织决定,“神装”仍在别人的船上。若要竞争,可以与过去的自己比较,把目标设成从没有变现能力到有,从月入五万到十万,把衡量权转回自己能创造的收入。

要打工就明确工作要提供什么,要赚钱就现在开始,不把“以后”当默认存在。岗位金字塔越往上位置越少,执行层大梯形又最容易被新人替换。短期可以先找工作拿工资与基本保障,三五年后仍会遇到供需问题。好的规划不能只押极小晋升概率,而要把主要竞争力握在自己手里。

我无法给每个执行层一个永远稳定的好方向。不同行业当期工资有差别,结构性不稳定却相似。想安稳就接受工作只是维持,想拼就离开已经被无数人验证上限的老路,实际做、复盘、比较物料与结果。大环境不是个人造成的,也不说明个人不优秀,真正能改变的是恐惧之下仍愿意建立自己的第二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