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 风口的标本

第三十九章

所有风口都是一个套路

每一年,人们都会觉得当年的热点代表未来。地方、媒体、教授和企业也会反复强化这种感觉。但只要把最近五到十年的热点连起来看,就会发现说辞几乎一样,名字却不断更换。真正值得研究的不是热点名称,而是它每次怎样启动、扩散、变现和结束。

AR、VR 曾是我印象很深的一轮。我参加过许多线下活动,听到的预测是手机和电脑将在三年内被替代,人工智能眼镜会普及,各地存在巨大岗位和人才缺口。大学教授、学校负责人、地方机构和媒体都在讲同一幅未来。

站在二〇二五年回看,手机没有被替代,行业发展也没有达到当初描述的规模。创业、选专业和投入多年时间的人后来怎样,很少再有人追踪。热点叙事结束后,社会注意力会迅速转向下一个词,真正投入的人只能自己承担结果。

区块链也走过同样的过程。它曾被描述为新一代存储和安全系统,将在几年内替换中心化系统,几乎所有行业都会缺人。我离开相关行业时,已有四百多所高校开设相关专业。本科四年、硕士七年以后,当年的缺口、系统替换和就业承诺都没有按原样出现。

因此我不再追热点表面,而会看人才、证书、补贴、创业、研究院、产业园和高校怎样围绕它运转。专业和方向几年就可能变化,新的热点还会覆盖旧热点。现在因为人工智能火热便去读一个硕士,毕业时面对的未必还是今天的周期。

总是迟一步的原因

普通人经常经历追风口、错过、再追下一轮的循环。行动慢是一部分原因,更深的原因是世界变化得比个人准备快。一个方向出现后,如果一两个月、三四个月内没有形成变现,等到下一年再讨论,市场关注点可能已经转移。

人工智能和数字经济都如此。真正的成长和积累发生在赚钱过程中,关系、认知、本金与合作伙伴也是在交付和交易中形成。只从外部不断获得风口信息,却不把信息接到收入,下一轮仍没有可用的牌。

房产和数字货币都能说明这种时间差。等普通人攒够钱准备买房,价格可能已转向,早期参与者已套利离场;等普通人刚接触数字货币,市场里的人已经开始发币。个人一直努力向前,收入、安全感和社会压力的相对位置却可能后退。

另一个问题是把宏观词当成具体目标。我问想吃什么,对方只说某家连锁餐厅,却没有落到口味、品类和这顿饭要解决什么。在我的接触中,一百个人里可能有九十九个人用这种方式思考。许多人也把“人工智能”“数字经济”“创业”当成足够具体的目标。目标不落到客户、产品、金额、时间和动作,再努力也无法判断是否接近结果。

一次成功不能证明自己会飞

风口能把参与者托起来,危险在于参与者随后相信成功完全来自自己。一个人或一家企业成功一两次,只能说明当时的天时、环境和合作条件同时成立,不能推出他在任何周期都能复制。

今天仍活着的大企业背后,是大量没有活下来的企业;某个人投资赚钱,也不能推出同样投资人人都能赚钱。幸存样本让成功路径显得整齐,失败样本才说明这条路径的真实概率。

我把风口中的基本条件概括为关系、积累和消息。消息决定进场时点与牌桌位置,关系决定团队和合作能否迅速拼起来,积累决定在周期内何时做什么。在我的判断里,三项都具备时,可以做到百分之百赚钱。

但三项能力都有领域边界。在熟悉行业和恰当周期里有效,跨行业、跨平台后就会衰减,原来的关系不再同样有力,信息面缩小,准确性也会下降。不存在一套不分背景、不分市场环境仍必然成功的方法;若真有这种均富卡,结果早已是人人富有。

判断周期的两个信号

行业未来好不好,不如行业现在怎样赚钱更有用。我会先看当前的钱来自哪里、量级多大、各方正在做什么。即使机会数量增加,个人不知道怎样进入和变现,行业繁荣也不会自动变成个人收益。

判断一个周期,我看两个信号。第一是政策、相关负责人和企业内部是否持续关注;第二是补贴与资本是否仍愿意投入。前者说明组织方向,后者说明真实资金是否继续流动。

为获得一手信号,可以长期积累相关机构、协会、商会、企业和高校关系,至少每一到两个季度沟通一次。补贴与资本通常比公开舆论更敏感,一旦两者停止,赚钱窗口往往已经关闭,即使行业本身还会长期存在。

网络和媒体信息适合作为线索,不适合作为最终依据。内容发布可能带有商业目的或考核目标,发布者也未必参与实际预算和交易。必须回到一手关系、资金动作和具体项目核验。

赚钱的兴衰周期
行业生命周期可以很长,赚钱窗口却可能很短。同一行业还会出现多个窗口,例如阿尔法围棋与生成式人工智能分别带来不同阶段的机会。

自微信公众号兴起至今已超过十年,直播带货和跨境电商也经历了多年发展,资金、参与者与渠道早已大量进入。一个方向还能做,不等于仍处在最容易赚钱的阶段。多数人也未必能熬到下一轮窗口,期间的自我怀疑、资金压力和频繁换赛道会切断积累。

技术的大周期正在变短

一项技术形成大规模发展,通常至少符合三类条件之一:出现人类此前未掌握的革命性突破,例如核聚变与核能;具备可延展到各行业的普适能力,例如互联网;或者能够带来巨大的经济流通。

二〇〇〇年至二〇一〇年前后,互联网用约十一年渗透各行业。每个行业都在探索,增量市场足够大,能吸收大量就业。到二〇一〇年前后,一个大阶段基本完成,移动互联网又为产业补充了一轮增量;到二〇一六年前后,互联网开始进入在既有空间里寻找新题目的阶段。

把时间粗分为早期高速发展期、互联网与移动互联网期、当下,前两段曲线更陡。曲线陡意味着切入面广、单个机会持续久,早期进入可能吃十年二十年,移动互联网阶段也可能做八九年。

今天的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数字经济和低空经济,市场窗口越来越短,切入面也不如过去广。机会仍然存在,只是个人准备周期若仍按三五年安排,常常还没准备完,窗口已经变化。

过去许多领域百废待兴,从零到一的空间大,当时一些较野的操作没有被视为异端。今天大部分基础结构已经存在,同样手法会被社会用不同眼光评价。操作逻辑未必变化,时代环境和可接受边界已经变化。

同一件事,阶段不同,结果相反

一件事是否值得做,首先取决于周期位置。以人工智能为例,早期最先赚钱的是算力基础设施、相关投资和资本市场;下一层是高校本地化部署、企业培训、公共项目部署与定制开发。这些项目承接的是每年必须使用的技术创新预算和考核需求;对出钱方而言,今年花在人工智能、机器人还是低空经济,常只是项目名目的差别。

很多人此时研究算法调优、生产效率和产业落地,方向未必错,阶段却可能错。市场上讲效率、代码和产业结合的人多不多不是关键,关键是客户的认知、预算和采购阶段是否已经走到那里。客户尚未理解,技术再好也难形成订单。

若资本收益阶段没有参与,预算项目阶段也没有参与,等两三年后应用真正普及时才强调自己早做了两三年,优势未必还在。届时竞争重点可能已经变成营销、商务、市场和社交。专业没有错,只是在错误时间做了对未来阶段才有用的事。

我在二〇一一年做活动时从免费开始,因为当时市场几乎没有付费意识。今天市场教育程度已经不同,再机械复制免费起步,很可能只是把旧时代的方法搬到新环境。经验必须连同发生时间一起使用。

标准和宣传都是时间信号

标准与规范出现时,很多人理解为行业终于开始发展。我后来形成的判断相反:这往往说明野蛮生长已经结束,早期参与者在没有标准的阶段已经取得主要收益,普通人等到标准落地再进入,剩下的多是辛苦钱。

移动互联网约从二〇一〇年启动,应用管理规范在多年后才逐步建立。中间的时间差里,权限收集、弹窗和各种无序做法广泛存在,先进入者也在无人规范的环境中完成积累。等行业开始系统管理,最早的机会已经过去。

我曾以为国家标准会先由资深从业者制定,再形成教材并向各地推广。实际参与一次标准工作时,一屋子不到十个人,我还是其中经验最浅的。常见组合是头部企业派一两个人,再找愿意无偿投入时间的人共同完成。标准本身往往要写一年半到两年,试运行期间相关方已完成第一轮业务。

“懂得越多,亏得越多”描述的正是这条时间线。个人从零学习到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时,社会也在前进,别人已经开始交易。等自己终于觉得懂了,红利期可能已经结束。信息差、行动速度和承担不确定性本来就是早期收益的一部分。

研究院、专题组、会议和揭牌也会让人产生新市场正在形成的感觉。但热点生命周期可以拆成两段:先是少数人完成主要变现,再是大众还能分到的剩余阶段。过去一个方向持续几年,大众尚有时间学习和就业;今天两段都在迅速缩短。

数字人民币、真实世界资产和稳定币提供了一个具体样本。许多人六月十八日才知道这些词,到七月十五日,各地协会已开始培训,单人收费从一万九千八百元到五万元;大陆与香港的研究院、协会、研讨会和研学也已展开,收费从数万元到十余万元。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月,其中不少培训内容已经陈旧,和真实落地也有距离。

学生看到热点会找专业、学校和实习,打工者会学技术、期待新岗位,媒体则通过商业内容继续放大热度。政策信息、新闻、协会、培训、服务和落地于是形成完整链条。公众越把一个词当成希望和未来,越容易在缺少判断时购买整套服务。

真正参与当前交易的人不会等待遥远未来,而是先处理当下可获得的收入。等大众为“未来”准备完成,市场可能已经换成新词,再启动下一轮相同叙事。

周期结束后的组织变化

许多互联网平台最初都以普惠大众为目标,发展到后期,主要收益逐渐集中到管理者、股东和创始人。垄断形成后,普通人更难进入,既得利益者也只剩少数。

当个人、企业和公共部门都不愿继续向旧互联网模式投入,说明格局已经定型。新项目要同时回答资金是否足够、烧钱模式还能否跑通、后续是否有人接盘。过去已经验证过的模式,不会因为换一个团队便自动重来。

周期下行后,补贴和扶持会从上到下减少,此前两年已经出现明显迹象;岗位也随之减少,中小企业受影响更明显。旧行业人员可以平移到新领域,但新领域容纳不了所有人,只会把竞争一同带过去。

因此专业本身没有想象中重要。毕业后能一直从事本专业的人不多,即使头一到三年进入互联网,七年、八年、十年后也未必仍做同样工作。更重要的是理解大局变化,并在变化中识别自己的优势。

行业繁荣不是个人结果

一个行业、专业或领域好不好,与个人能否赚钱没有直接因果。互联网过去确实高速发展,也让不少人获得更高收入,行业平均天花板高于许多领域。但这不等于每一个进入者都能得到同样结果。

互联网从二〇〇〇年至二〇一〇年持续扩张,随后移动互联网又开启一轮增长。这种趋势足够广、足够久,不需要个人提前打听,媒体、舆论和身边人最终都会让所有人看见。二〇二五年未必还有一个同样大众可见、持续十余年的行业,历史经验不能直接平移。

即使行业天花板和高收入比例更高,从整个从业基数看,真正获得高收益的仍是少数。把上海少数应届生工作一两年达到四五十万、五六十万元年薪的案例,外推到两千五百万人,并假设不超过百分之十五的互联网从业者都达到这一水平,显然不成立。

传统、停滞的行业里仍有人找到增量并赚钱,新兴、高增长行业里也有人亏损。二八规律不会因行业标签消失。行业条件影响概率,却不能替个人完成角色、资源和交易。

“深耕”也必须落到具体对象。先说明自己是谁、会什么、要深耕什么、最后获得什么。若目标是赚钱,只对一个执行岗位加深熟练度,战略上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岗位做得再深,仍是组织中的劳动力,行业红利不自动归个人。

真正为赚钱做准备的学习,是理解全局。至少接触不同城市,理解个人、企业和公共组织三类业务,看过宏观案例怎样落地,也能听懂必要技术细节。只在开发、运营、销售中的某个动作反复熟练,不等于掌握商业。

多数岗位三个月左右就能形成熟练工。收入太低时,继续在岗位内部竞争,最终控制权仍在组织;更值得深耕的是别人怎样赚钱、行业怎样形成订单、每个环节怎样分配收益。

用持续变化换长期稳定

过去高速发展、存量巨大的产业也没有为所有人创造永久稳定。二〇〇〇年至二〇二五年的二十五年,不能直接推演为二〇二五年至二〇五〇年的二十五年。时代进程不同,静态稳定很难成为可靠目标。

我更倾向于每三年主动调整一次,再把十年、二十年里的多次变化串起来。短期看一直在变,长期看反而形成相对稳定,因为个人没有把全部生存能力押在一个行业和岗位上。

很多人难以变化,是因为技能都停留在执行层。执行细节确实隔行如隔山;若掌握的是共同变现逻辑,移动互联网、医疗和农业只是给同一个 X 换不同参数。行业对象变了,客户、交易和资源组合的底层问题仍可复用。

未来必然变化,不主动变,最后也会被迫变。等外部迫使个人转向时,机会和增量往往已被先行者占据。普通家庭缺少积累,更应通过主动变化争取长时间线上的稳定,而不是等待一个不会动的职位。

每个行业都有一条赚钱效率曲线,只有某段时间收益最高,之后随时间衰减。今天的曲线越来越短。个人在 GPT 阶段准备 GPT,市场可能已转向 DeepSeek;刚准备 DeepSeek,又可能转向 Manus。一直被趋势推着走,准备本身就没有明确终点。

低价业务也不会自然量变为高价业务。一次吸引一两百、两三百人,客单价八百元,做一百次以后也不会因为又过了一年、两年或三年,自动学会五万、八万元产品。海报、营销、文案、场地、主持和现场交付都不同,两类业务面对的客户与信任结构也不同。

长期做低价、做名头、做铺垫,或长期在大公司工作,都可能与想要的高价结果没有因果。等个人终于认识到路径不相连,年龄、精力和竞争环境已经变化。年长并不自动产生商业闭环,年轻也不妨碍有人先跑通,数量积累只有接在同一结果链上才可能形成质变。

成熟行业里学到的常是历史

真正有价值的学习,是跟着行业从百废待兴走向成熟。行业已经成熟以后再付费培训,学到的多是历史,而且历史是否准确也难判断。它能帮助理解过去,却未必提供下一轮的经验。

活动现场若以老年人居多,常被年轻人当成行业已晚或活动层次低。但换一个角度,白领和中产未必有闲钱投入数千、数万元,许多长者反而同时有钱、有时间。年龄构成既可能是周期信号,也可能是受众支付能力的信号。

判断一项高价服务,不先看自己是否觉得离谱,而看交付是否与营销一致。一道菜定价五万元,只要属性、数量、形态和实际交付一致,受众愿意购买,就是清楚交易;若承诺一百份却交付成另一种内容,商业信用便不成立。涉及投资与收益承诺的规则另由制度页处理。

自己不是五万元产品的受众,不等于市场不存在。更值得观察的是对方怎样定位、宣传、营销并吸引有钱有闲的人。除明确边界外,先放下对行业和人群的本能排斥,才能真正看到可学习的手段。

塔内做产品,塔外先找钱

二〇二四年五月出现数据大赛和职业技能等级信息时,象牙塔内的第一反应常是考证、报名参赛、准备产品和服务。我关注的却是怎样利用时间差找到合作。四月已有上层大赛通知,各城市从一线到五线会陆续跟进,延迟本身就是窗口,可以拿现成方案去谈本地合作、主管部门关系和优先补贴。

塔内习惯追求可沉淀、可积累,先免费后收费、先做小再做大,同时积累技术、经验和学历。这条路径的问题是,小项目做不起来就可能永远停在小,免费始终收不上钱就可能永远免费,而未来政策与市场变化仍不可知。

塔外的顺序不同。第一步先查企业、公共部门和高校有没有创新项目、培训、人才培养等固定经费。第二步找能讲的人,迅速组织培训、私董会、沙龙和大会。第三步组合名校、博士、大企业或创业者,提出概念、制作方案,再对接基金与投资人。

第四步围绕证书和竞赛组织讲师与课程。第五步成立协会、商会、联盟和其他组织,通过揭牌与媒体建立位置。新行业早期大家都不懂,先形成组织和交付的人便先取得解释权与地盘。

这不只是快钱和慢钱的区别。塔外先让收入落袋,再用短期收益做长期投资;短期项目还会留下合作关系,而长期往往正由这些关系产生。闷头做项目、只等待未来机会,本身也是把结果押给不确定未来。

公开政策出现后,学生常去找相关研究生、全日制或非全日制学历,技术人员想转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和人工智能,高校也会新增数字设计、数字会计、数字电商等专业。这些动作看似追风,时间上却通常已经落后。

一项政策被大众看到时,往往已有一部分人做了一两年,至少提前知道了一两年,产品或服务也已有雏形。选择专业需要两到四年,毕业时新热点可能已经更换数轮。专业和学历方向与抓住风口没有直接因果。

真正要找的是对应入口、部门和组织,先建立关系,再把项目放进去。自己不懂执行,可以寻找懂的人合作;新领域初期,甲方也常不掌握细节。学历、证书和技能只是材料,进入交易结构才是行动。

塔外的固定操作模板

资本在早期找的是能讲故事、能从天使轮继续连接 A、B、C 轮的人。产品和技术尚无人能判断时,资本更关心下一轮资金。它还会寻找城投、国投共同投资,并用国企、九八五高校和研究院项目形成背书;创业者则持续写方案,在各种场合寻找投资人。

公共部门和企业通常培训先行。采购培训的人不可能随热点不断更换专业,只能依据案例、头衔和表面材料选择。培训内容因此呈过山车结构:早期大家不懂,先讲宏观科普;中期技术成熟,需要落地,转向技术细节;后期又回到宏观叙事,往往意味着行业已接近尾声。

宣传也是固定动作。交叉持股、战略合作、园区、协会、委员会、中心和揭牌看起来很虚,却有实际用途。第一是先建立形象,第二是为各层汇报提供活动、合作和成立事项,第三是留下可供未来融资、合作和背书的痕迹。

宣传对象与合作对象常是公共部门、五百强企业、高校和知名院校。协会可以继续引出产业园,产业园引出展厅,展厅再连接招商。解决方案、新闻、照片和历史材料齐全后,才有一套可用于申请预算的证据链。

塔内的人努力学技术、找工作、跳槽,行业下行时很难掉头;塔外的人保留模式,只替换热点关键词。互联网在二〇一六、二〇一七年前后显出下行迹象时,前者承受最大冲击,后者可以把模板移到下一轮。

早一步不如先看进入规则

全新赛道确实可能给先行者优势,但必须回答两个问题:通过什么渠道了解行业,以及进入后具体做什么。只因为早便去做开发,不能推出能赚到钱。

以操作系统类业务为例,面向企业、个人或高校,常需要认证与授权,而认证需要钱与关系。新热点对应的新证书也有白名单、资质和申报流程,还需要课程、讲师团队、头衔与案例。先知道一个词,不等于已经获得入口。

懂规则的人会先概览行业,确定个人、企业或公共组织客户,再广泛接触已经在三类市场中赚钱的人,把已验证的模式复制到新领域。若一进入就只打工、学技术,角色又回到执行层。我的目标是用较高性价比获得收入和自由时间,因此会尽量握住关系与分包接口,把执行交给合作方。

一个政策方向通常可以被称为好方向,能否赚钱却取决于参与角色。以个体、企业或商务合作方式主导外包、培训、软件及其他服务,有机会取得业务收入;只以员工身份进入,行业发展与个人收益之间仍隔着组织分配。

想搭一条政策导向的船,更适合成为合作方,而不是只成为打工者。这类项目往往不先看单项盈利,而看方向、组织目标与表态是否一致。商业利润很高,若不符合组织任务,也不一定获得资源。

新领域里,不懂不是唯一门槛

数字经济早期没有完整体系,到二〇二六年也未必已有系统化内容。我没有先学完一套标准课程,也不妨碍受邀分享,因为听众同样没有完整框架。新领域最早阶段,没有人具备成熟行业里的那种“全懂”。

GPT、DeepSeek、Manus 和后续模型刚出现时,很多人因为不懂而不敢做服务和产品。但在所有人都不懂的阶段,信息搜集、整理和基础服务本身就有受众。假设百分之十的人真正懂,百分之九十的人不懂,专家不是目标客户,服务可以面向另外百分之九十。

等待别人先赚到钱再进入,像股票连续六天涨停后才买,下一天回落便把结果归咎于市场。前几天的犹豫都花在确认上,确认完成时赔率已经改变。

懂不懂与能否提供服务、能否收费没有直接因果。直播带货者未必深入理解每件商品,仍可能完成交易,也可能因此翻车。专业深度影响交付质量,却不是早期服务存在的前置证明。

短期业务只为积累三样东西

一次苏州小活动中,有人想围绕 FDE 做短期业务和中期规划,市场上也已有不少账号把名字改成 FDE。我没有先听具体项目,而是先问中期目标。人工智能可以有大周期与小周期,FDE 这类细分概念却很难独立形成长期周期。抓住人工智能的一个小周期已属不易,不必再为小概念规划一生。

对普通人,中期本来就是过渡。过渡期最缺的是钱和合作方。合作方包括承担执行的人、提供专业交付的人、形成背书的人和带来项目的人,这些都是以后留在牌桌上的牌。

因此短期业务必须尽快看到钱,同时积累公域或私域流量,并在交付中筛选可靠合作方。目标明确后,再反推应做活动、私董会、培训还是咨询。形式服务于钱、流量和合作方名单,而不是相反。

热点只是当下势能。两周后另一个词更热,可以换词,只要目标不变。过河是目标,汽艇、热气球和游泳只是工具。若做人工智能,我会选择人工智能赋能产业,因为在中国,产业始终居于重要位置,能做的时间比一个框架或细分概念更长。

短期取得收入与流量后,要转向影响面更大的业务,逐步积累高校、资本、组织和企业资源。到关系链成熟时,是否继续做人工智能并不重要,投入产出比会成为新的选择标准。

二〇二三年三月 GPT 火热,二〇二四年热度已经下降;DeepSeek 又带来第二波。两波都可以赚钱,真正行动的人仍很少。一个直接做法是热点出现次日便建立知识社群,在抖音、小红书、哔哩哔哩和微博持续整理各地内容,把流量导入社群,每天发布一条人工智能内容,隔几天更新海内外报告、新闻和进展,并收取年费。进入越早,定价空间通常越大。

受众按支付能力选择

RWA 培训再次说明时间差。大众刚开始接触、合规性仍有疑问时,已经有人完成两天培训,五十多人参加,单人费用从数千元到数万元。等普通人确认这件事可以做,市场价格可能只剩数百或数千元。

培训是一个产品或服务,找受众有两条通顺路径。第一是已有数千甚至上万人的用户池,投放后按比例转化;第二是找到有钱、有时间、也有花钱动力的人。只找相关行业从业者或感兴趣的人,看似精准,却不一定对应付费意愿和转化率。

年龄会改变欲望。年轻人替长者设计产品时容易只想到养老,真正年长的人更愿意听健康长寿、精神充沛和财富增长。保健品、理财和保险长期面向银发人群,正因为新技术和新投资机会能连接他们的真实愿望。

知识付费不会轻易随经济周期消失,因为它依赖长期存在的信息差。购买者认为对方掌握更强信息,却又缺少判断信息质量的能力,于是形成单向信息优势和心理压力。相比盲目购买课程,我更建议把钱用于请合适的人吃饭,前提是先明确真正值得接触的受众。

三种商业逻辑

第一种是做产品和服务。它需要较大前期投入,通过产品与用户占领增量市场,最终靠产品说话。我在当前环境最不建议普通人直接走这一条,因为产品成功要求时机、环境和团队同时成立,而当下很难凑齐。

第二种是资源整合。个人不必先投入资金,也不必拥有完整团队,可以用资源互换经营。它成本低、试错快,也适合当前国内外融资都困难的环境。个人做资源池和个人品牌时,应主动扩大影响,不必过度隔离信息;企业若以资源撮合为主,则需要把双方信息隔离好,维持自身位置。

第三种是资本运作。外界看到的烧钱只是表象,投入的钱也不等于资本自己的钱。资本运作可以分市场运作、融资运作和上市运作;其中市场运作常表现为不断找合作方、签框架协议和做公共传播。

把数字经济放进周期模型

早期互联网从黄页、三点五英寸软盘、光盘到电子商务一路发展,几乎每个参与者都能分到增量,技术和学历差异没有今天这么决定性。框架成熟后,产业人员的价值和技术含量下降。过去网站需要手工开发、成本高,今天套用收费模板便能完成大量需求。

产业收缩还有教育长尾。专科三年、本科四年、硕士三年,高校和从业者未必及时感知需求下降。学生入学时行业已经开始断档,三年、四年、七年后毕业,供需距离只会更远。

外企大量退出后,国产化、国有化是明确方向,只是推进过程有时显得用力过猛。传统制造、建筑等行业也有水分,但执行和流程毕竟长期存在,泡沫相对互联网更小;互联网则更像温水中的缓慢下行。

我偏重互联网和泛互联网,是因为这里溢价高。装修成本一百万元,报价一百二十万元可能被接受,一百三十万元会被怀疑,两百万元便很难成立,因为市场能查到材料与施工价格。大数据和云计算多为定制,没有标准品,同一项目报二十万、二百万或二千万元,外部都难判断。高信息差带来高溢价。

判断互联网之后钱往哪里流,我会先看需求。为企业与公共部门提供咨询,让我有时能比市场早半年到一年接触动向。任何动作都以需求先行,需求在哪里、预算往哪里花,方向就在哪里。

数字化改造约从二〇一八年前后持续至今,覆盖工业、制造、金融、会计和医疗,本质上仍是“互联网加”。它以降本增效为目标,增效可能出现,降本却未必兑现。因此我更愿意把它看作下一阶段的前期铺垫工程。

我看到的数字经济下一阶段涉及民生、教育、就业与数据治理。民生部分我了解有限,因此不作展开。明确不知道的边界,比为完整而强行下结论更重要。

技术不是只有开发和代码。线上线下业务中,能够形成方法、解释过程的能力都可视为技术。但无论哪种技术,顺序始终是技术为业务服务,业务再为商业服务。

数字经济有未来,不等于大数据就业有同样未来。它更像漏斗:鼎盛期扩招,大量人进入;互联网恢复常态后漏斗收紧,岗位随之减少。最终留下的人进入下一阶段,把既有业务继续铺到新业务。

数据下一步要做治理,包括安全可信、清洗、确权和使用。过去很多大数据项目只是从零到一把数据建起来,真正使用仍少。数据交易与资产化已经进入视野,具体规则还在尝试,整体仍处萌芽阶段。

因此不必只问大数据有没有未来。要赚钱,就去寻找能切入这些方向的合作,或者找到未来可能拿到订单的合作伙伴。仅理解概念而没有进入订单,未来与个人仍没有关系。

数字身份是更底层的基础建设,已经推进多年,公众感知不强,却是生态继续发展的条件。它方便管理和跟踪,对组织提高管理效率,对个人也可提高投诉与办事效率,因为身份和过程都能被系统识别。

数字经济不会产生大量通用新岗位。企业、高校和产业会做相关项目,却更可能把现有产品、开发等团队重新组合,而不是专门新开一类职位。数字经济像互联网加和数字化改造,是渗透各行业的解决方案,不是单一岗位。

即使要做新平台和应用,现有开发人员也能通过调整需求完成。真正重要的是业务怎样结合,而不是技术动作怎样重新命名。

回到开头,热点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轮热点怎样玩。我不保证自己的判断永远正确,这套做法也可能与许多人从家庭和学校得到的价值排序不同。但现实中,拥有更多资源和位置的人长期按这些规则行动。每个人仍可作自己的选择,只是有权在选择前知道规则。

越晚理解,代价越高。等到上有老下有小、青春和时间都不如现在,许多时代机会已经离开。研究风口不是为了永远追风,而是为了把重复出现的结构看清,在下一次换词时仍能认出同一个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