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 风口的标本
第 十 部 · 第 四 十 章
区块链与元宇宙:一个走完的周期
区块链和元宇宙走过了一个完整风口:起初被当作未来基础设施,中间变成到处都能套的概念,后来又被许多人一概称为骗局。技术有没有价值,与当时谁在付钱、应用是否存在、生态怎样循环,是三件不同的事。复盘这个周期,比追逐下一个新名词更重要。
先把几个词分开
公链由全球开放节点运行,节点没有统一准入准出,任何人都能加入或离开,因此追求完全去中心化。联盟链的节点则有门槛和权限,例如十家企业共同建链,只让联盟成员进入。两者都用区块链,参与结构不同。
闪电网络解决另一类问题。A 与 B、A 与 C 经常发生小额交易时,B 与 C 可以借既有关系在链下快速交易,不必每次走完整信任与签名流程。它利用网络中已有通道,提高小额交易效率。
web3、区块链和联盟链也不能混为一谈。区块链是一组技术,包括链式存储、智能合约、共识机制和数据隔离;web3 是以公链为底层的去中心化生态,当时的现实形态又高度金融化;国内所说的下一代互联网更偏联盟链基础设施。学习之前,要先决定研究海外 web3,还是国内区块链基础设施。
公链和联盟链各自解决什么
公链的价值通常落在 token、生态和流通效率。许多东西流通不起来,不只因技术,还因规范、流程、人性与中心化利益。公链打破单一中心的屏障,因此凡是能打破屏障的模式,无论公链还是联盟链,都可能提高流动效率。
联盟链看似更中心化,却也可能比一家企业独占的中心化前进一步。受益和决策从一个主体扩到一群机构,至少形成多方共同维护。二〇二一年我对联盟链仍没有把握,只能打问号;我没有因此否定它,也没有把公链当作唯一答案。
有节点,不等于有应用
国内开设区块链专业时,常出现专业先有,老师、教材、课程、实验室和实操平台都没有的情况。垂直联盟链也相似:架子已经搭好,上面有什么应用、应用怎样赚钱、中小企业怎样使用、怎样连接多家企业,都没有答案。
今天一座城市放一个节点,明天另一座城市再放一个,数量本身不能证明业务成立。全国撒节点若没有应用,区块链并不重要,换任何硬件也能完成铺设。落地要看节点共同处理了什么问题。
联盟链解决的是串行协作
串行业务的问题在于每个环节依赖前一个环节。跨境汇款十元,若中间环节把数字改成五元,后续银行与收款机构只会继续处理五元,收款人发现少钱后再向前追溯。合同和票据能追责,却很难把风险前置。
链让多方同时看到同一笔数据,单一机构或少数机构很难独自修改。它不能保证数据绝不被篡改,却能把篡改成本提高很多。这个逻辑不只适用于跨境支付,凡是多机构串行传递的业务都可类推。
需求由付款方定义
联盟链是否是伪需求,不能只由技术从业者决定。需求可能来自个人、企业或政府。圆柱从一个角度看是圆,从另一个角度看是长方形;我不需要,不等于付款方也不需要。到了二〇二三年四月,我根据几年发展与政策变化,认为这条路比过去清晰,但仍只把它作为阶段判断。
智能合约不是交易所合约
链可以理解为 Android 或 iOS,智能合约像上面的 app。它是一串自动执行的代码,与交易所里的杠杆合约不是同一件事。没有底层链,智能合约也没有运行环境。
智能合约最重要的功能是自动交易。预付两万元年费给培训机构,机构一旦停止经营,钱可能全部损失;改用第三方担保,又引入担保方本身的信用。把付款条件写进共同维护的合约,是尝试减少中间担保风险。
权益跟 token 走
长租房里,A 是房东,B 是二房东,C 是实际租客。C 可能拖欠 B,B 可能拖欠 A;B 退出时,三方还要改合同。若月租一万元,A 持有八成权益 token,B 持有两成,合约便可在 C 付款后按比例自动分配八千元和两千元。
比例不应把八千和两千写死,而应跟随 token 持有量。B 不再参与时,把两成转给 A,A 便接收全部租金;若 B 把权益转给第三方,对应收益和业务位置也一起转移。交易的不再只是物品,而是一整组可执行权益。
服务卡也可用相同逻辑理解。原商家关闭时,若资金和权益由单店控制,消费者只能追索;若权益可平移,服务可以转到其他商家。关键不是原店还在不在,而是资金与权益是否安全。权益还可以分割,技术与规则框架共同提高可控性。
token 不只是一枚币
token 可以是积分、VIP 卡、身份或某种资产标记。链上数据被称作资产,不只是因为换了存储方式,而是它能够进入一套确认、转移和自动执行的关系。数字经济离不开这类技术标记。
权益 token 一旦交易,与它绑定的智能合约业务也会转移。一个 token 若代表每年十万元收入,转给别人后,未来收入跟着走;权益还可能与其他资产兑换或作为抵押。它因此比单纯物品交易多了一层金融属性。
积分是被做坏的轻量资产
传统积分常变成两万积分加二百九十九元换吸尘器,而同类商品在淘宝、闲鱼价格相近。用户看不到真实收益,积分便只剩营销幌子。可积分本身仍是轻量激励,也是普通人低门槛接触数字资产的一环。
新一代积分可以由停车场、商超等多家机构共同维护,按业务加密隔离数据,并借智能合约形成较统一的生成标准。不同平台的技术与沟通成本下降后,积分才可能跨平台流通,不必再由一个担保机构控制。
身份、数据、资产才是底座
数字身份像生态中的中间件,普通人不一定感知,却关系到管理、跟踪与投诉。身份体系清楚,问题可以沿链路定位;身份管理混乱,即使部门和企业愿意调查,也可能成为糊涂账。
稳定币是三套风险结构
法币抵押型稳定币用等额法币支持发行。USDT 由企业 Tether 背书,数字人民币由公共机构发行,两者背书力量差别很大,但都有法币锚定结构。
超额数字资产抵押则可能用价值一百五十元的比特币生成一百元稳定资产。抵押物跌破比例时,需要补足或由智能合约清算。持有人这样做,一是把波动资产变成较稳定资产,二是用稳定资产再买波动资产并循环抵押,形成杠杆。
USDT:规模本身成为风险
交易所发行稳定币近似印钞。用户拿 USDT、BTC 或 ETH 等有市场价值的资产,换取交易所新发行的稳定币;新币是否有价值,取决于交易所生态能做多大。发行方由此获得极强的资产交换能力。
USDT 长期处在 web3 稳定币中心,规模巨大,储备是否充足始终是风险。如果问题显性爆发,影响面会非常广,却未必直接毁灭整个 web3;另一种可能是各方用安排维持表面稳定,避免冲击扩散。我更倾向于出现震动和后备方案,而不是毫无遮挡地一次炸开。
数字人民币为什么采用双层
数字人民币采用双层架构:上层统一发行,下层由商业银行、支付机构、运营商等触达用户。二层不是重复发行,而是承担分发和运营。银行能处理并发,却未必会设计红包、集福和封面等玩法;交给熟悉用户运营的机构,更符合真实使用习惯。
它是中心化的,同时可以使用区块链并支持智能合约。使用区块链不等于去中心化,也不等于必须长成公链的样子。真正增加意义的是自动结算;若只有现金的数字映射,变化会很有限。token 技术本身还要与募资和交易行为分开判断。
两条平行线怎样交汇
我把分布式经济理解为数字人民币与智能合约结合的产物。一个提供可使用的数字货币,另一个提供自动执行。无需等两者完全成熟再开始,零到一可以先发生;但循环必须多赢,若一方永远不能获益,生态无法持续。
未来交易需要三层保障:人之间的信任、外部规则保障和技术保障。合同只能写明四月一日应转一百元,仍有人可以不转;智能合约则把交易流程与规则写进代码,让任何一方都不能随意修改,并在条件满足时自动执行。
web3 的真正价值
web3 相对 web2 的天然优势,是底层较容易互通。医疗、游戏、社交等 web2 系统即使技术上能打通,商业利益也常阻止它们互通;公链生态从同一底层生长,跨应用成本更低。
web3 还允许万物 token 化。NFT、SocialFi、GameFi、DeFi 都用 token 与合约,积分、货币、桌椅等虚拟物件也能成为 token。投票等高度要求公开可信的环节可以放到公链,其他业务仍保留 web2。不能用当时的炒作覆盖它全部长期价值。
剥掉外皮,当时的 web3 是金融
web2 产品通常由业务驱动。出行和外卖平台有用户、有收入,也有养活公司的成本与闭环。早期 web3 的 DeFi、GameFi 和 NFT 却普遍缺少业务逻辑,剥掉外皮以后主要靠一级市场、二级市场或拍卖驱动。跨不过去的坎不是界面,而是经济体系。
DApp 的客户端仍可以是 H5 或 App,区别在于服务不再由中心化服务器独占,而是连接链上合约。加密猫和 Fomo3D 都是早期例子。当时 SocialFi、GameFi、DeFi、稳定币和 NFT 的共同核心,是让参与者赚钱。产品 UI 多漂亮、游戏多好玩,都不是资金进入的主要理由。
X to earn 先得是产品
GameFi 是以公链为底层的游戏,SocialFi、SportFi 等各种 XFi 逻辑相近,核心是 X to earn。共享式金融的方向可以成立,前提是它首先是产品,解决真实痛点,而不是唯一功能叫赚钱,最后用户还赚不到。
去中心化微信一类方案,要先验证多少用户真正在意账号控制,再验证合约被攻击、共识变化和链分叉的风险,还要说明出问题后怎样获得帮助。创始人自己有需求,不能替代用户调研;去中心化也不能消除系统风险。
先看业务闭环
web2 并非全无价值,web3 也不是万能答案。任何 web2 产品都要回答流量从哪里来、需求是什么、业务模型是什么、盈利闭环是什么。Twitter Space、AMA 和线下活动只是营销动作,不能自动变成持续流量。
web3 里有优秀基础设施和 Uniswap 这样的 DEX,也有大量复制代码、发行 token、拉高、横盘再下跌的项目。指出这些问题不是与 web3 为敌,而是为了把真实困难暴露出来。
新人入行,先过两个问题
区块链内容太多,碎片看视频很难理解核心。真要进入,需要全身投入并下水实践。政策也不能只看新闻稿,要看正式文件、真实资金和做过的项目,三者共同出现才有操作意义。
我用两个问题检查学习结果。第一,中心化方案二十万元,区块链方案八十万元,客户为何多付六十万元;第二,联盟链面对 C 端、企业和政府分别有什么商业优势。可信、共识、不可篡改只是技术词,客户不会仅因这些词自动付费。
下水会交学费,但要知道学什么
为了理解新一轮项目玩法,我曾在两三天里只睡十二小时,看了几百个盘,一边用真金白银试,一边 Google,也被几个项目骗过。入行会交学费,关键是持续学习、与新一代从业者沟通,并承认自己不了解。受骗常来自盲目自信,不是项目用了新名词。
专业选择:四年后仍可能落后
对普通人,我不赞成为求职选择区块链专业。互联网 3.0、web3、区块链是三件事,课程把它们混在一起,学生毕业时更难形成清楚方向。
一项数字经济政策从顶层到省市、再到技术落地和汇报,至少需要两三年;四年里还会出现新技术和新绩效。高校专业仍可能靠拼凑,课程继续落后产业。以四年后的就业为目标,不能只看今天的热度。
ICO 的问题不是众筹,而是交付标准
ICO 类众筹最大的结构问题,是钱怎么给项目方。项目说要一千万元造车,可以按发动机和轮廓完成给两成,demo 能上路再给三成;若没有阶段标准,也没有自动约束,一开始把钱全部交出,投资人与项目方之间没有制衡。
我认为众筹式模式未来仍会用别的名字回来。它能同时带来用户、流量、创造动力和资金,流程本身有价值。真正要解决的是交付标准、分阶段付款与约束机制,而不是只换名称。
游戏加链,九一开
游戏道具天然适合用智能合约生成,可以来自公链,也可以来自联盟链。我的判断是一成纯 web3 生态,九成由成熟 web2 游戏引用链上数据。大多数产业不会被新技术整体替代,而是选择性吸收它。
元宇宙先从大头菜理解
元宇宙是虚拟概念,需要共同参照。《动物森友会》的大头菜每周日出售,每个岛价格随机,买入后只有七天生命周期,过期便腐烂。玩家自然形成低买高卖,并跨岛寻找更低买价和更高卖价,一件道具就构成经济系统。
动森有完整世界的许多要素,却不必因此被强行称作元宇宙。任天堂也公开说当时看不懂元宇宙,不准备按这个标签做。元宇宙不只是一款游戏,游戏只是最容易让大众理解的入口。
2.0、2.5、3.0 会长期并存
元宇宙若要落地,底座是身份 DID、数据和资产。在腾讯生态里建立的身份和资产,到了百度若要重新注册、无法转移,核心仍没有互通。场景多漂亮,不会自动解决底层割裂。
web2、2.5 与 3.0 不会只剩一个,而会互相侵蚀。可能长期是 2.5 占八成、3.0 占两成。2.5 用区块链赋能产业、传统金融和垂直联盟链,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十至十五年;纯 3.0 还要求普通人保管钱包、密钥和助记词,门槛很高。
关于完全去中心化和幻想世界的远景可以讨论,却不能替代当下动作。像人类永生一样,方向也许成立,时间若远超个人生命周期,对今天的商业决策便没有直接意义。
伪去中心化,真商业壁垒
2.5 模式不是把所有场景合成一个,而是让各自独立的中心化生态,用区块链打通身份、数据或资产等核心要素。每个世界仍由中心化企业运营,因此只能称为部分去中心化。
微信与淘宝长期连外链都互相限制,更不用说数据完全打通。瓶颈不在技术,而在两家公司的商业机密和利益。《头号玩家》的绿洲展示的是另一种理想:人在不同游戏间穿梭,身份不变,资产可直接挪用。
溯源、自动结算与价值回归
分布式金融可拆成数据溯源、分布式商业和价值回归。数据上链不保证源数据真实,却提高事后篡改成本;智能合约则让供应链上下游自动结算,减少中心化对接中的欠款、拖款和推诿。
价值回归解决另一种不透明。一本书声称一年印八千本,作者无法知道卖了八千还是八百,出版社也能提供另一套数字。未来信任不能只靠“我相信你”,还要靠技术记录让创作者看见真实流通与收益。
元宇宙是一组技术的共同名字
大众理解的元宇宙,与政策和产业理解的不是同一件事。工业互联网、机器人、区块链、数字孪生、碳中和、5G 和 6G 各自很难用一句话讲清,元宇宙一度成为这些技术目标的共同名字。
方向可以成立,实现需要多久仍是问号。名称不是重点。Meta 在基础设施未稳时 all in,既难获得公共体系完全支持,又不可能作为中心化企业彻底走纯社区路线,处在上下都不完整的位置。
不是 AR,也不是 VR
虚拟社交、会议和博物馆早已存在,换上元宇宙外衣并不会自动成为新事物。AR、VR 和全息投影只是展现形式,真正要看的是单一生态、多个孤立生态、多个联通生态,还是完整经济生态。
支付宝与微信更像独立产品,即使有社交和支付,也没有形成跨生态经济。Twitter 把 NFT、web3、支付、商城和交易集中到一起,才更接近多个生态联通并拥有经济循环的形态。
数藏:零到一完成,一到一百欠账
上链只说明记录进入链,不等于现实权利已经完成确认。数字藏品把发行从零做到一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一到一百的基础设施、权利接口和应用生态。
当时品牌和 IP 方主要把数藏当营销费用。为麦当劳、肯德基发行藏品,不代表藏品融入品牌既有消费体系。发行方、IP 方、创作方不是一家,系统也不互通,平台只剩一级和二级交易;所谓赋能常只是送周边和礼品。
为什么当年人人只谈 AR 和 VR
元宇宙便于大众与政府理解,基础设施本来就要发展,却缺少一个统一描述。因为定义宽,几乎所有技术都能往上靠,也就容易被认为是蹭热点。
向投资人和 C 端讲 AR、VR、穿戴设备和 Minecraft,大家能立刻形成画面;讲物联网、通信、区块链、云计算和大数据,对方难以理解。传播为了易懂,只剩点上的数藏和面上的虚拟空间,反过来让决策者更难看见底层,形成恶性循环。
从 Libra 到 Meta:先占位的代价
Facebook 改名 Meta,公开背景包括年轻用户流失、数据隐私、反垄断压力和品牌负担。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早期切口是稳定币 Libra。Uber、eBay、PayPal、Visa 等伙伴既提供背书,也覆盖应用、支付、社交与通信场景。
Libra 最初一比一锚定美元,后来改为一揽子货币。监管质询集中在怎样管理、由谁背书以及用户是否信任 Facebook,项目随后基本搁浅。若成功,它会把 Facebook 从互联网公司推向互联网加金融,通过稳定币连接生态支付和低成本换汇。
当时技术树并不足以支撑宣传片里的完整世界,Facebook 自己也知道。它仍要先做,是为了战略占位。大战略上早晚要进入,早做可以获得位置;代价是长期投入和市场对未成熟承诺的反噬。
2022:架子、节点和孤岛
二〇二二年底,我看到三个瓶颈。第一,边界与命名不清,币、NFT 和数藏既像什么都能做,又像什么都不能做。第二,联盟链先凭空建链、召集节点,需求却没有出现。真正落地要么给别人赚到钱,要么进入普通人生活,其他最多是 demo。
第三,生态缺失。数藏周围没有形成版权登记、认证评估、争议处理和实际应用的完整链条,平台只是孤立的一点。点与点没有打通,业务便无法从交易继续发展。
2023:方向看好,市场却没有
二〇二三年三月,我仍坚信长期方向,却判断国内当时环境很差。政府、企业和散户都没有找到合适需求;没有需求便没有甲方,没有甲方便没有付款和资金流。竞争不激烈,不是因为机会大,而是市场本身很小。
我区分“做国内的 web3”和“在国内做 web3”。前者围绕政策和数字经济概念做本地业务,后者进入全球 web3 圈层。想研究共识、预言机、Layer2 和零知识证明,可以慢慢做技术;若只为赚钱,当时圈层更关心早期轮次、上交易所和及时退出。
公链有生态,联盟链有技术,各缺一半
二〇二三年我仍支持 web3 长期价值,但公链生态不健康,链比好应用多,用户进入只为赚钱。联盟链技术在发展、公共层面也推广,企业和消费者却说不清为何不用更便宜的中心化技术。它真正可能产生价值的核心逐渐落到智能合约。
公链若没有应用生态,就没有消耗;没有消耗,就没有循环。资本、公链、DApp 和用户都要赚钱时,唯一出口落在二级市场,整个系统便无法多赢。这不是有没有生态的问题,而是生态能否形成业务消费。
A 面和 B 面
现实路径分成两面。一面在国内做数字经济和区块链基础设施,另一面到境外进入 web3。三五年内,很难存在一条既不进入本地政企业务、也不进入海外圈层,却能舒适做 web3 打工的路径。
去中心化生态未来有价值,不等于当时已有健康用户和增量市场。数字经济的核心也是经济,不是单纯信息化。数字身份、数字资产、归属划分、资产交易、数字人民币和智能合约共同构成它,切入口远比“做数字化”复杂。
香港与海南:先看试验怎样落地
香港虚拟资产宣言的价值,是名称与边界讲得清楚,币就叫币,NFT 就叫 NFT。绿色债券代币化迈出了标杆第一步,接下来监管、运行和交易怎样做,要看实际。三千万元、三千页申请材料和一到两年周期,也说明不能过度解读一份宣言。
海南金融沙盒更像新金融与产业经济试验,香港更偏纯金融。沙盒可尝试数字资产、权益分割和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让金融成为产业工具。海南缺人才是短板,对外地人才也可能是进入机会;判断要同时看缺口与承接能力。
2024:从专题退回产业配件
从二〇二四年开始,区块链在政府与企业侧逐渐融入各产业,不再单独作为专题。数字化项目不用区块链也能做;原本能赚一百万元的业务,加上区块链可能变成一百二十万元,更像增益配件而非业务本身。
国内想赚钱,主要从政府与企业关系切入。文创 token、转赠、交易、拍卖和企业积分可能出现试验,融资和证券化是否推进仍不确定。年度方案和落地需要时间,一年并不长。
2024 年 10 月:风口已过
到二〇二四年十月,我把国内做事优先级概括为政治正确、安全稳定、赋能产业。联盟链的安全更多依靠国央企等主体地位,技术是辅助;这与公链用去中心化技术保障安全的逻辑不同。
web3 已低迷很久,岗位远少于过去,会智能合约的人却快速增加。国内未来两三年乃至四五年,对智能合约的直接需求仍少。面向 C 端、高校、企业和政府的培训与项目风口已经过去;剩余机会是产业数据、共享和赋能,靠关系承接,不是靠专业学历找岗位。
不碰杠杆
我明确不建议做杠杆合约。问题不在两倍还是五十倍,而在人性会从两倍走到四倍、十倍、二十五倍和五十倍。想长期赚钱,就不要用自己能控制欲望的幻想挑战这条升级链。
同时,不能因偏见否认 BTC 在当时近三年资产回报中的客观表现。承认数字资产可能有价值,不等于支持买山寨币和开杠杆。亏损若来自频繁追涨杀跌和杠杆操作,不能反过来证明整个技术都是骗局。关键是管住手。
2025:判断变成了“发展不起来”
到了二〇二五年,我的判断从早期不确定变成了明确:国内区块链作为独立行业发展不起来。关键原因是对 token 采用非黑即白的处理,没有给企业、地方或试验留下白名单空间,而 token 恰是区块链扩大经济生态的重要部分。
多年以后,钱花了,利益也被各层拿走,却没有形成生态和持续价值。任何行业都有接盘和博弈成分,读书、学历与找工作也依赖后来者继续相信;区别不是有没有,而是比例能否被控制。二元判断没有解决这个比例问题。
RWA:旧逻辑换了新入口
就在旧风口退去时,多个协会负责人、政府关系方和海外从业者又同时向我提到 RWA。我把它当作需要持续跟进的趋势,不把它说成确定风口。相关政府项目被谈到的量级至少十亿元,适合高举高打,也更需要验证。
RWA 可以理解为数据资产化之后的融资。大陆先为企业做数据整理、入表、登记与技术服务,再连接小额融资;香港可能承接后续证券化和稳定币环节。两地路径不同,底层目标都是盘活资源、增加流通。
风口不是靠懂名词进入
面对趋势,不需要先把每项技术全部学懂。更应掌握社会长期存在的流程、撮合方法和切入点。真想做 RWA,就要去香港,也要跑杭州、深圳、广州和上海,与实际机构和从业者沟通。问过两个人合作失败,不代表市场调查已经完成。
数据资产化卡在交易,不在命名
数据资产化从二〇一八、二〇一九年前后就在推进。企业端集中在海关、金融、大数据等垂直领域,以国央企为主;个人、小团体和中小微企业的卡点,在资产类型定义和交易。技术把数据整理成资产只是第一步,能否交易才决定金融价值。
RWA、STO 或其他名称,底层都指向数据资产化。它未必因此在全球大面积成功,但稳定币发展让它形成新的里程碑。身份、游戏、社交和业务沉淀都可被描述为数据,若能成为可用资产,潜在增量市场会非常大。
钱花到哪里去了
回看上一轮,各类基础网络、标准和联盟链投入巨大,国内可能有成百上千条联盟链;四百多所高校设相关专业,按我参与共建的经验,一个专业往往千万元起步。运营商做数字身份令牌等设想,也都需要真实预算。
Meta 改名后,旅游景区、博物馆、支付宝小程序、知识产权项目、农场、游戏甚至居委会都开始讲元宇宙。学校设学院、研究院和实验室。有人预言一两年内电脑手机会消失,所有人戴头盔生活;做标准、培训和政府项目可以赚钱,技术替代时间却被极度夸大。
数藏更有腾讯、阿里、人民网等平台参与,市场宣称实体卡牌和 IP 会全面数字化、金融化。当时单平台单日交易额可以达到十亿元。后来行业退潮,许多人又说元宇宙从头到尾都是骗局,却很少回答已经投入的钱形成了什么价值。
技术风口一轮轮重复。每年都有年轻人说过去的是骗局、现在的才先进;几年后同一批人又发现,新一轮仍在复刻旧逻辑。复盘不是判定所有技术无用,而是记住每个时代都要问需求、付款者、应用、循环和退出。
最后留下的不是名词
区块链真正反复出现的价值只有两类:让多方共享、保存和验证数据,以及让资产和权益更容易流动。中心化系统也能完成部分功能,却往往把风险推到事后,等出问题再诉讼、争论或公开对抗。
未来是否一定使用区块链并不重要。只要有一种类似技术,能够解决多方信任、提高篡改成本并自动执行共同规则,它就会承接这部分需求。一个周期走完以后,该留下的是问题与机制,不是风口的名字。